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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太太炮轰网友太过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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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/ 刘洪波
  当我们说年或岁数时,习惯用“春秋”,“春秋几何”“几度风雨风度春秋”。我国最早的编年体史书也叫“春秋”。为什么是春秋,而不是冬夏?
  或许,这是因为在四季中,春秋具有过渡的性质,从而更加给人以时节的连续感,而不像冬夏那样处在冷热的极端。在二十四节气中,有立春、立夏、立秋、立冬,而四季各自正当其时的节令,春秋用的是“分”,春分、秋分,而冬夏用的是“至”,冬至、夏至。“分”表示一个分属点,给人过渡感,而“至”表示一个到达点,仿佛有一种“目的地”的意味。这就像“屡战屡败”和“屡败屡战”,虽说绝对意思一样,相对的意涵却大不一样,一个落于败,让人沮丧,一个落于战,给人不言败的气概;又像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,而不说“物有本末,事有始终”,终始寓示终又是始、终而复始的动态。
  当西方人说中国思想中没有时间的观念时,指的是中国思想是从“时”来认识时间,而不像西方人那样,时间天然地被理解为“时之间”。中国古代用“时”这个字来指称我们今天所说的时间,但时与时间并不完全一样,时是无分割的连续绵延,时间则多少带有将时划分成一段段的意思。从时到时间,不只是构词法上的单字词到双字词,更重要的是“间”的加入,使我们古老的“时”的观念,一变而为“时间”的观念。
  时是流变的,有前后相继,有轮回不居。时当然有久有暂,长短相异,但作为最典型的样貌,时就是季节,即所谓四时,春夏秋冬。这与中国处在温带有关,如果中国人生活在热带或寒带,必然不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认识和把握“时”。
  我们爱说“春秋”而不是“冬夏”,内在地有一种关于时间的哲学,它既涉及到“两极”的思维方式,也包含了一种并不居处极端的认识。从春到秋,从秋到春,四时更迭,自然地运行。它量度了时间,但并不人为。而对西方人来说,“时间”代表的是一种量度,它撷取片断、设定两点,然后加以计数,这是人为,同时,时间天生不完美,完美的是时间的原型——永恒。这种截取片断而后计数的时间,是一种分拆的做法、分析的做法。


  达利画作《记忆的永恒》
  在“春秋”和“四时”的后面,是对时的长度面相的认识,也就是墨子所说的“久,弥异时也”,久弥合了不同的时,涵盖了这一时与那一时的距离。四时更替中,一个季节接着另一个季节,一个季节的衰颓召唤和迎候着另一个季节的到来,这种节律使万物获得了生机,变化本身充溢着活力。“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!”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”。四时之变,就是恒常,这是与不变的永恒不一样的久久不废,也是变幻不居后面可把握的一面。四时把无常的时变通过连续的流逝纳入了恒常交替的逻辑。人在四时之中,需要的是调节和顺适。
  正是在这种自然领悟的“时”的观念下,中国人对“创世纪”这种人类创生史的故事没有兴趣。当然,有人会举出反例,说盘古开天辟地,女娲抟土造人,还有神农架的创世史诗《黑暗传》等等。但这些故事其实与时间没有特别的关系,它们都没有说哪里是时间的起源,它们都只是发生在“很久很久以前”,久到人们没有兴趣去追问时间的“从前”。中国没有耶和华,也没有克洛诺斯。中国的历史从来不是简单的时间叙事,而是聚焦于社会和政治变迁,历史编纂的纪年方式是按照政治纪年,而不是以某年为开端一直顺线下排。这是否妨碍了中国人对时间作贯通性的把握呢?也没有,“自从盘古开天地,三皇五帝到如今”,时间线索仍然是清晰的。
  “时”的观念中,一个与“久”不同的认识方式,是“机”。时机经常是短暂的,从这点来说,它是久的反面,但时机的主要特性不在于久暂、长短,而在于其“合宜性”。四时组织起世界的场景,它本身是时节,春耕夏种秋收冬藏,各有适宜之事,这便是时机。《礼记·月令》简直可以说是穷搜尽列了当时人们关于月令变化的知识,包括天文学、动植物学、音乐学、气象学、物候学、神话学、食物学、器物学,以及人的行为。在农业社会,最大的时机,莫过于农时,“不误农时”既是道德律令和法律,也是人类行为的伦理学。好的政治统治应当顺应自然的节令,不违农时、不失其时、勿夺其时。“节令”将时节以“令”而名之,表明其无可争辩的权威性。
  时机在日常行为中也意味着某种选择性机会。事情之成败,在于时机;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,在于时机。此一时也,彼一时也,说的就是时机之得或失。“居,善地;动,善时”,好的时机是需要等待和把握的时刻。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,表明了时机的重要性。随机应变之机,是随时间而出现的。要注意到,时机虽然可以选择,但它仍然是客观的,一个时机到底是不是时机,要看结果之成败,认为是时机而结果是败局,表明时机认识的错误。择机而行,其实不是自主地作选择,而是行动者选择真正的时机而动作。时机中的自主性,是时机的自在运行,而不是人的自主性。这样,时机仍然是时的自然属性,是否看得准时机,则分出了人的高下。
  毫无疑问,工业文明极大地改变了时间的性质。农业社会含有万千内容变化的“时节”和“时令”,被拉直成了均质的时间流,时间被控制了起来,夜晚亮如白昼,室内的四季变成了恒温,工作是全天候的,生活免除了饥寒,自然时间迁移到了受控的机械和电子运动上,工业化、机械钟都更像是西方思想的分娩物。但“时”作为时间理解的另一种可能,也由此越来越具有一种异质性的人文与诗学价值,在生态主义浪潮下它也可能开启“另一种时间”的设想。


  作者:刘洪波,湖北仙桃人。长江日报评论员,高级记者
  (作者:刘洪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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